叮嚀——聖嚴法師談世間事

編者序

隨著物質文明高度發展,現代人的生活獲得了前所未有的便利;但是便利的生活,並沒有為人類帶來真正的幸福與快樂,反而讓人們陷入各種煩惱之中,為了掙脫煩惱、尋找快樂人生,「幸福學」成為當代顯學。

聖嚴法師盡其一生與大眾分享佛法,將深奧的佛法義理,化為生活中切實可行的觀念與方法,並以親切平實的言語文字,引導大眾以佛法安頓躁動的心,進而重新認識自己,重拾真正的幸福與快樂。法師雖是方外之人,卻總能契理契機地教導,道破世人的紅塵煩惱,每每讓人在醍醐灌頂之餘,也深深感佩法師的慈悲與智慧。

《叮嚀——聖嚴法師談天下事》一書於一九九五年首次出版,法師以佛法的觀點談人世俗事,用佛法的清涼智慧和溫暖慈悲關懷天下事,雖經二十餘年仍能契合時下人心所需。特此選輯書中身心與社會議題十九則,集結成結緣小冊,盼為時代提供安心、安身的正向導航。

法鼓山智慧隨身書編輯小組 謹識

自序

天下事,形形色色,最好以佛法的智慧來給予觀照;人間事,層出不窮,應當用佛法的慈悲來給予關懷。

身為一個出家人,特別是像我這樣一個十三歲開始就出了家的人,對於天下人間的所謂世俗事,究竟了解到多少?深度又如何?老實說,我是一個大外行,我的本行是研究佛學及修行佛法,我只是從另一種角度和立場,說出我對於天下事及世間相的看法。

出家學佛五十多年,但我也是一個普通人,我跟一般人同樣有父母、親人和師長、朋友,我也是生活於人間。我雖然沒有妻兒等的家室之累,卻也有做兒子、學生、弟子、老師的經驗。我之所以要學佛出家的目的,就是要將一己之所知、所能、所有,奉獻給需要我奉獻的眾生。所以我熱愛世間的生命,關懷人間的疾苦,不斷地學習,無悔地奉獻。因為人間需要溫暖,天下需要和平,佛法的慈悲與智慧,就能提供這樣的功能。

我以出世的身心,談論世間的俗事,若以傳統的刻板印象來看,我不僅是外行人說外行話,似乎也超越了我出家人的本分。其實,佛法就是為了化迷導俗而設,如果與世俗脫節,佛法豈不成了無用之物。無怪乎禪宗的《六祖壇經》要說:「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」了。

我當然不敢說,我已看盡天下眾生的種種現狀,但已遍歷東、西兩個半球的亞、美、歐三大洲,處處留心,時時學習,並且隨緣用佛法來自利利人。因為我既不是用冷眼看待世間,也沒有以狂熱迷戀世間,而是常用佛法所示清涼的智慧和溫暖的慈悲來關心世間。所以,不論在東方或西方,有愈來愈多的人,向我請教佛法,多多少少,可以幫助他們突破一些困境。

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八日聖嚴自序於臺北市北投農禪寺

與人相處之道

在任何一個團體中,都難免會有是非,若能夠在是是非非的環境中保持平靜與和諧,這就是個人的成長。

社會上的任何一個團體,都會有不同觀點、不同性格的人,在一起共同工作。如果不是由一群人一起組成團體,那你就是一個孤獨及孤立的人。可是,單獨一個人的生活,不是社會、不是團體,力量極有限,所以不能夠成就一件大的事業。

社會與團體,既然是由許多人組成,彼此之間難免有差異的性格。因為每個人的生活背景和成長過程都不會相同,所以會形成不同的想法和不同的性格;即使在相同的生活背景中成長的兩個人,也會由於感受不同,而產生不同的觀念。

有些人很容易相處,很容易溝通,這類人比較容易同情別人、體諒別人、關懷別人。

另外有一些人,性格孤僻,想法奇特,以你的立場可以說:「他錯了。」以他的立場來講,他並沒錯,因為他就是這樣成長過來的。這種人不能接受別人的看法,只希望別人接受他的看法。

遇到群體中觀念奇特的人,你會感到很痛苦,可是,你還是要接受他。我們應該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設想,體諒他、同情他,但不要同意他或認同他,否則,你就失去自己而變成他的附屬品了。

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之道,需要溝通,溝通不成則當妥協,當妥協不成時,就原諒他和忍讓他吧。因為,每一個人往往站在自己的立場看事情,所以就會造成溝通不良的現象。

當自己為他人設想時,有時卻變成好心沒好報。你以為自己是好心人,幫忙他、關懷他,人家卻以為你在指揮他、干涉他、控制他,甚至於認為你是故意搗蛋,你是阻撓他的元凶。這個時候,大嘆「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」的人就實在太多了。其實不必對他失望,因為做好事、修德行,目的不是為了賺取他人的回饋。

由於事先已經認知到這種情形是正常現象,所以,我們還是要以共同的事業前途為重,不管別人怎樣批評我們,我們還是要跟那些知行怪異的人相處。雖然不能百分之百接受他的意見,但至少還能接受他一部分意見。這樣的話,我們跟這種怪異人士才能共處。

如果用這種態度和別人相處,就是增一分智慧、少一些煩惱。不過,是非還是會有,只要我們不挑撥是非,知道有是非,心卻能保持清淨,以成就事情為前提,慢慢地化阻力為助力,轉對立為互助,我們的目標還是可以達成的。

有時候甚至會碰到很難化解的情況,例如,你要跟別人合作,人家就是不跟你合作;你沒有想要挑撥離間,人家就是挑撥他離間你;你沒對他不好,人家就是硬要說你對所有的人不好。

遇到這種情形,你應該想:「這是一個能夠讓我成長的力量,讓我的性格多一點磨鍊,使我的人生多一點歷練。」如果你處在槍林彈雨之中,還能安全地全身而退,那時候,你的工夫就練出來了。

有的人專門愛講別人的是非,也不是為了特別的原因,就只是愛講是非。面臨這種場面,知道他講我們的是非,我們也不要跟他計較。如果他說我的是非,我也說他的是非,彼此針鋒相對,是非愈來愈多,煩惱愈來愈重,最後可能變成水火不能相容。

也有些專門搬弄是非的人,卻往住最能受到老闆的歡心。遇到這種人,如果自己還能夠留下來,能夠適應環境,那很好;如果你已受不了了,那就遠離他罷。

(原題〈如何處理是非〉)

不做追星族

崇拜偶像是人性的正常表現。因為人的知能及體能受到自然的限制、社會的約束,就在心中產生種種幻想。

有很多人喜歡看武俠小說及神怪故事,裡頭的人物能夠飛簷走壁、高空飛行、鑽天入地、自由變化,這都能滿足人在體能上、知能上的想像空間。甚至一些科學家、大學者也都喜歡看這一類的書,我自己有時候也看。明明知道那不是事實,可是,作者能夠寫出這樣的情節,我很欣賞他們豐富的想像力和文字的表現能力。

在現實世界中,有些人給人的印象,彷彿他們不是普通人,而是天降的偉人、地上的俊傑,他們的知能及體能均非常人所及,故被視為英雄、當作明星,受到崇拜。

小孩子、年輕人為了夢想成真,在真實世界中找一個能發洩內心欲求的人。喜歡聽歌或會唱歌的人,就去崇拜歌星;喜歡戲劇的人,就去崇拜演員。其實,歌迷、戲迷們自己也未必想要成為名歌星、名演員,只不過把美夢寄託到特定的人身上,就形成明星熱、偶像狂的現象。

如果大家能了解,明星只是某一部分傑出,不是全部都完美,那就很平安,不會有明星熱了。

我們必須讓普通人減少偶像崇拜。偶像崇拜不是偶像的問題,從佛法觀點看,是因緣促成的。由於媒體報導,加上很多人吹捧,就形成偶像了。

我們應該把表演者當作一個普通人,歌唱得好就欣賞他的歌藝;演戲演得好就欣賞他的演技;球打得好是球技高超;舞跳得好是舞藝超群;文章寫得好是高明的作家……,我們應該給予讚美,不是崇拜,這樣就夠了。把人和才華分開來看,這是理性的,就不會有偶像化的現象了。

以我來講,常有信徒要把我當活佛、當偶像崇拜,我會立刻糾正他:「我是普通人,只不過學佛久一點,懂得佛法比你多,出家早一點,身分和在家人不同,其他都和你們一樣,我也會吃飯、也會上廁所,心中偶爾也有一些小煩惱,不過,對這些煩惱我會用佛的觀念和方法來化解。如果你出家了,只要經常努力,你也能做到這個程度,不要把我當神明、當活佛,我只是個普通的出家人。」

有的人會說:「師父,你不要客氣,你和我們不同。」

我說:「阿彌陀佛,我只是個老師,老師也是從學生出身的,做好學生之後,才能做老師。你現在不如我的原因,是你還沒做老師,你如果肯學習,也會和我一樣做成老師,你何必一定要崇拜我呢?你應該崇拜佛法、崇拜三寶、崇拜佛教教義,那就絕不會有副作用了。而人是有問題的,你把我當偶像,一旦我說的某些話、做的某些事遭人批評,那時候你會痛苦。你把我當普通人、當老師,才不會有問題;若把我當偶像,你會有執著的痛苦,我也會有被推崇的不自然。」

我這個當法師的人,都把被當作偶像崇拜的心理放棄了;青少年們也把心中的偶像夢及明星熱放掉最好。

(原題〈明星熱〉)

原諒背後說壞話的朋友

「人前不說別人好,人後不說別人壞」的人不多,當你發現你的朋友在你背後說你壞話,最好能以包容及諒解的胸懷泰然處之,這樣才能化解誤會,保持友誼。

凡是人就多少會有一些毛病,彼此之間總會有幾句批評,因為,在人背後不論人長短的很少,我們自己也就是這種人。說壞話不一定就是那般的壞,也不一定就是批評,有時候只是為別人說明介紹,解釋一個人的優點或缺點。故當知道人家說了自己的優點時,除了高興,應該感謝;當知道別人說了自己的缺點時,不該生氣,應當反省。

有一些人背後說你的壞話,是由於嫉妒,若不說你壞話,不能顯示出他比你高明,不能襯托出他的優越。

另外有一種人不是存心使壞,只是有使壞的習慣,喜歡東家長、李家短,愛說張大娘怎麼樣、李大媽又怎麼樣,若你問他為什麼要說人壞話,他卻不知道那是說人壞話。張大娘、李大媽不一定有那麼壞,他就是喜歡繪聲繪影,加油添醋,讓人家聽得很有味道,他自己講得也很過癮。這種蜚短流長的壞毛病,我們自己也曾經犯過,我們周遭的人也多少有這種問題,那你就把它當作一件理所當然的尋常事來處理,以平常心看待,何必生氣。

如果有人因為嫉妒而說你壞話,那很好呀,能夠遭人嫉妒,表示你很不錯;如果他是拿你當作消遣,那也很好呀,至少你可以讓他人快樂,你也應該值得安慰。

會不會因為他人的批評、毀謗、破壞而使自己受到損失?有可能發生這種事。例如,本來有一個工作機會是你的,因為有人說了壞話,工作便泡湯了;原本有一個朋友對你很忠誠,因為有人從中挑撥,便使那個朋友和你疏遠了。碰到這種情形,最好找一個機會和對方談談,以期早日化解彼此間的不愉快。

化解的方法要誠懇、主動、明快,不要猶豫、被動、等待,等待下去會連朋友也沒有了。你可以告訴他說:「我還是把你當朋友,我也許有什麼缺點,我會檢討改進,但我還沒有壞到那個程度。」

我也偶爾聽到有人批評我,甚至公然寫文章臭罵我,我會說:「站在他的立場,如此指責我,我可以諒解的,但他不是我,他尚不知道,我還沒有壞到如他所說的那個程度,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深仇大恨,我仍願意跟他做朋友。」這麼一來,就可以化解誤會,繼續做朋友了。

也有一些人就是對你誤會很深,他說:「我什麼朋友都要,就是不要你這個朋友,即使到閻羅王那兒,我還是不承認你是我朋友;就算到了極樂世界,如果你也到了那兒,我就不想去了。」遇到這種人,你也不必介意,他已經氣你氣到這種程度,你最好說:「我的業障深重,是我哪輩子欠他太多,我慚愧、我懺悔,我為他心中對我的怨恨祈禱,不要恨上加恨,不要冤冤相報。願自己的業障,早日冰消。」當你能夠這麼自我化解的話,你就不會那麼地不平衡了。

年輕人應慎選學校科系

年輕人在選擇學校科系時,固然要顧及將來的社會所需,更重要的是評估自己的條件、興趣、實力,否則很難學有所成。

將來的社會需要什麼樣的人才?年輕人根本不知道,只能從父母、師長那兒得到一些建議。但是,這些建議不一定正確,因為誰也無法預料得到未來的十年、二十年,社會將走到哪個方向,需要哪些人才,哪個科系的出路最好。

過去理工科最看好,現在是工商管理最賺錢,未來的趨勢如何,不得而知,大家的觀念和社會的需求都在隨著時機因緣轉變。

我倒是覺得,管理是最基本的知識,因為商業要管理、工廠要管理、學校要管理、政府行政部門也要管理……,做什麼都必須管理,所以,將來每一個人都應該有管理的基本常識。

至於個人要學哪一門技術,或是朝哪個學術領域去鑽研,就要看自己的興趣和條件。如果自己的興趣和條件不夠的話,想要鑽也鑽不進去,即使這一行將來很熱門,還是沒有用。所以,我還是向年輕人說:自己的性向適合往哪方面發展,就朝那個方向發展比較好。

也有一些人朝那方面發展都差不多,對自己的長處也不很了解,那就只好抓一樣,算一樣,中國人說:「身懷一技之長,勝過萬貫家財。」將來就不會餓肚子了。

你能做瓦匠,就做瓦匠;能做水泥匠,就做水泥匠。在中國,這些行業都是從學徒開始,漸漸成為大師傅;在美國,則有專門的學校培養這類人才。這種行業不只靠勞力,也還有技術層面要學習、研究、創意、發明。真所謂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狀元。

現代世界以科技最熱門,科技最高的學問還是技術,不管是軟體還是硬體,你現在有機會學習的,就應該抓住機會,認真學習。下一次可能會有另外一個機會,再去學習其他的東西。

當你還不確定該往哪個方向發展時,也不要空等著,把眼前的機會分析比較一下,先選一門比較符合自己條件的科目深入研究,一段時日之後,必有所成。

以後會發生什麼事,會往哪個方向發展,誰也無法百分之百地預測到。因此,目前能學到什麼,就努力去學,才是務實的作法。

用平常心應試

每年到了夏天,就是升學考試、求職考試等最熱門的季節,大家應該用平常心來面對每一次考試,不要把考考考變成了烤烤烤。

其實,人生的舞台就是一個大考場,每一個人終其一生都在接受各式各樣的考試,至死方休。有時候是有人出題目考你,有時候是整個環境考你,有時候則是自己考自己。

至於能不能通過每一場考試,就得靠自己平常的努力、毅力和定力。如果不具備這三個條件,大概就無法通過考試;無法通過考試,自己就不能成長,不能進入另外一個階段。

為了增加人生歷練、提昇人生境界,隨著年齡的增加,我們要經常面對各式各樣不同類型的考試。

站在一個禪者的立場,我總是以平常心來應試。禪的精神就是時時刻刻腳踏實地,時時刻刻全力以赴,對任何事都是全生命地投入,真誠而懇切地投入任何一場考試。

但是,不要患得患失,這一點很重要。如果患得患失,就不能把所知所能表現出來。因為害怕輸不起、通不過,便會把原本知道的也通通忘記掉;原來答得出來的,也會弄成答非所問了。這是因為心情緊張的緣故,不是沒有實力。

有些人一輩子經常碰到考試不及格的挫折,在考試前已經準備得很充分,到了考試時,不是頭腦不清楚,就是身體出狀況,或是心情太低落,結果就考不上了。

所以,我常常勸考生,準備階段必須努力,進入考場要放輕鬆,頭腦放輕鬆、心情放輕鬆、全身放輕鬆,看到考卷時,就比較容易理解題目,也容易過關了。如果心情緊張,則對考題容易看錯、解錯,原本可以答得很好的,也會變成顛三倒四、錯誤百出。

我這一生一直在接受考試,一直考到五十歲以後還在拿考卷考試,到六十歲以後,才沒有再接受特定考場的考試。不過,到了現在,我還在接受各式各樣的考試,前幾天還有一位趾高氣昂的大學教授找我做測驗,但我每次都以平常心來應測,一次又一次地被考,虛心耐心地應考,有的通過了、有的通不過;通過是應該的,通不過的時候,也何妨說一句「勝敗乃兵家常事」呢。因為主觀的條件加上客觀的因素,所以產生考得過與考不過的結果。通過考試不必興奮得意,通不過考試也不必垂頭喪氣。

考不過也沒有關係,那就下次再來,有時候發現此路不通,還有另外的路可以走呀。當你對於同一目標考了好幾次,還是通不過,那就算了吧,為什麼非得考這項試不可呢?何妨去試另外的路。

考試的態度也要調整。例如,有的人覺得他非考醫學院不可,今年考不取,明年再來;明年考不取,後年再接再厲,甚至發誓說:「我非讀醫學院不可,不讀醫學院就寧可不讀書。」這又何苦呢,連考好幾年都考不取了,我看你就改走另一條路吧,也許會發現「柳暗花明又一村」哩!

父母同意後再出家

出家不是兒戲,而是經過審慎考慮之後所下的決心,故也不是人人都有因緣,都能出家的。

成年人未徵得父母同意,逕自選擇出家的路,在原始佛教中有例可循;在現代法律上,成年人也有權這麼做。但是,以整個社會的倫理道德及情理法等各個層面來講,如果你想出家,能夠事先徵得父母的同意是比較妥當的。

在戒律中有這樣的規定:「未成年出家,必須徵得監護人同意;丈夫或妻子要出家,必須徵得配偶的同意;軍人和政府官員要出家,必須取得長官許可退役離職的同意,否則的話,就不能出家。」

但是,並未規定「成年人出家,要徵得家人的同意。」這和當年釋迦牟尼佛出家的典故有關。

釋迦牟尼佛在沒有告知父母親的情況下就去出家了,他的父親派了五個人去追他、陪伴他,他把那些追他回家的人,通通度化出家了。後來,釋迦牟尼佛回去探望他的父王時,也把釋迦族裡許多的年輕人度化出家,甚至,連婦女都跟著他出家去了。

由戒律和原始佛教的成例來講,今日的青年不辭父母而去出家,是有例可循的,尤其是大學剛畢業的年輕人,如果告訴父母:「我要出家。」絕大多數的父母們是不會准許的,這些想出家的人就乾脆自己去出家了,他們心想:「反正我已經成年了呀!」在法律來講,成年人有選擇自己前途的權利,可是,大學剛畢業就不辭而別去出家,今日的社會輿論能同情,也會出現抱持懷疑態度的聲音。

我的看法是:成年人為了表示對父母的尊重,向父母說一聲也是應該的,如果父母不同意,有些父母甚至會對要求出家的子女說:「你要怎樣都可以,就是不會讓你出家。」碰到這種情況,就要用智慧、用信心、用耐心來取得家人的支持了。

有兒女要出家,對於一般的父母來說,是很難理解的,一時之間是難以接受,甚至以為是極其悲哀的事。在這種情況下,想要出家的人就不要太心急,不可做得太絕,以免讓父母太傷心。

在經典中就有類似的例子。曾經有一位比丘要出家時,父母非常反對,就把他關起來,還說:「既是我的兒子,寧可讓他死,也不可以讓他出家。」兒子從被禁閉那天起,拒絕飲食,他的父母眼看兒子快要餓死了,終於首肯,讓兒子出家。

我曾編寫過一本《聖者的故事》,該書中有這種故事,有些父母看到後,還特別向我建議:「法師少寫這種文章啦,你鼓勵人家用絕食來達到出家的目的。」我回答他們說:「出家是出於個人的意願和堅貞的決心,願將一己的所有,奉獻給宗教,再以宗教家的慈悲和智慧,奉獻給廣大的社會,普濟一切眾生。不是我鼓勵這種作法,而是真有這樣的故事。」

我一向不主張用激烈的手段達成任何目的,如果出家的動機正確,當用委婉、溫和、懇切、忍耐的方式,取得父母和家人的同意,至少使家中有部分成員認同。如果全家人都反對的話,要讓他們先接觸佛教,了解現在的出家人在做些什麼。當父母和家人發現出家人的生活比在家人更積極、更充實、更愉快、更有生命力和使命感時,就會同意子女出家了。我常說,出家不是為了逃避現實,乃是為了負起救人救世的重責大任;若無大志宏願的人,是不能出家的,身心脆弱而禁不起挫折磨鍊的人,也是不應該出家的。

我有一位弟子來出家時,已經四十多歲了,她的父母、兄弟姊妹都不贊成,全家通通反對,我便告訴她:「妳還是回去吧,不要出家了。」結果被家人帶回去三次;但因她的意志很堅定,到第四次來寺裡,終於獲得了父母的諒解。出家之後,心態平穩,為人積極熱忱,非常照顧俗家的父母,因此也讓俗家全體家人都改變了對於佛教的印象和態度,常到我們寺院裡來參加做義工等各種有益身心的團體活動。

出家這條路不是一般人想像的那樣消極,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走得上來的,所以,我並不鼓勵。但是,若有人已想清楚、已下決心、已發宏願來出家的話,我會讚歎,我會接受,我會成全。社會的各種層面都應當培養優秀人才,宗教界出家分子的優劣,也會影響整個國家民族的品質。

付出而不求回報

負心是指人家對你那麼真誠、對你照顧得無微不至、對你寄望很高、對你恩深如海;但你為了自己的前途、自己的名望、自己的地位和財利,而不想相對地付出、不想給人家回饋,也不想繼續負責任、擔義務,所以,拋棄了有恩於己、有情於己的人。

有人說:「最難消受美人恩」,如果一個年輕女孩愛上了你,你不知道那還情有可原,如果你根本就知道,也接受了她的關懷或真誠的愛情,最後卻把她丟下不管,這叫作負心漢、薄情郎。

這些類似的事,如果仔細檢討,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曾負心過,有的愧疚於己,有的對不起人。有些事自己知道,別人也知道;有些事別人知道,自己卻沒感覺到。

為什麼有些人感覺不到?因為他負心慣了,他覺得:「活該,誰叫他對我這麼好,我也沒叫他對我這麼好。」這種人沒感覺到自己的負心。

有些人則覺得自己是負心的。他會想:「人家曾經對我這麼好,當時我沒有要他對我這麼好,可是,他待我很真誠,我卻沒有盡到應有的關懷和應給的照顧責任,我真對不起他。」像這種人雖然負心,卻是好心。

也有另外一種人,對別人好,也沒期待人家回饋自己,這種情形就不是負心。在別人要自己幫忙時,盡心盡力幫了忙,而且並不存有要對方回饋自己的心。這樣的情況下,人家沒對我有所表示、有所回饋,他也不算是負心,因為他知道我不需要。他自己成長之後,對社會有所貢獻,照顧其他人去了,這就是回饋。

可見,負心的意義,一定是雙方的。其中一方在付出時,有所求、有所期待、有所依賴;另外一方知道他有期待、曉得他有目的,而他接受了,接受之後為了他自己另外自私的原因,不顧別人的付出,這才是負心。

遇到這種事,很難論斷孰是孰非。

做為一個凡夫,總還是要為自己打算,不能連自己的身分立場和生存的立足點都沒有。有的人在當初心甘情願地對你付出時,沒有講什麼條件,沒有表示他要什麼,你也沒有存心要欺騙他什麼,結果他卻要你的一切,包括要你的生命,要你為他去死,否則,就指你是負心人。我想,若到這種程度,負心也是對的,因為對方要求太多,不合情理。連人家的命都要,叫人家連站的地方、活的權利都沒有了,這就太過分了。

以付出者的立場而言,待人好的時候,不要存有太多幻想,不要有太多要求。「真正的愛心是純粹的付出,不是交換,更不是占有」,不論把這句話放在哪裡,都是對的,施不望報,才是做了好事。

站在公平的立場而言,父母對兒女的愛是親情的關懷,不是投資;男女之間的愛是互惠的感情,不是投保。付出的一方應該想:我的付出便是我的目的,就是我的愛;我的愛心的付出,就是我的心靈的收穫。他能接受我的關懷,我已經很滿意了,至於他能不能回饋我,那是對方的事,我不必寄望太高,否則,將來失望也會很大。

站在受恩者的立場,必須知道不能隨便接受人家的恩惠,不得已要受恩惠時,也要感恩、要回饋。如果對方不需要回饋,那我可以轉回饋給另外需要幫忙的人身上,那我也不算是負心人。

以夫妻感情的事來講,相處是雙方同意的事,一個願意給,一個願意要。對方願意接受,你應該感謝他,你的目的已達到;如果是用條件來交換,那是最痛苦的事。

把別人當作負心人,往往是自己製造出來的,一個是自己負了別人,一個是自己製造別人變成負心人。自己如果少一點期待,比較不痛苦,也不會覺得對方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人,是要被打到十八層地獄去的人,這樣就能少製造一些負心的人。

(原題〈負心〉)

婚姻的意義與義務

結婚,有倫理的原因、有經濟的原因、有生理的需要。若要維持一樁婚姻的美滿,最重要的是男女雙方互相尊重,彼此關懷,而不是互相爭執,彼此占有。

傳統的婚姻有兩重意義,一是倫理的,二是經濟的。

就倫理言,人到成年之後,要對家族負責任。未結婚時,僅有親子的關係,一旦結婚生子,則上有父母,中有夫妻,下有子女,產生了彼此間多重的責任和義務。幾乎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成年結婚生孩子。青年男女的結婚生子,也是為了對父母有所交代,所謂「交代」,就是「世代的交替」。不僅在過去,即使在現代婚姻中,仍存在著這種傳宗接代的需求。

就經濟言,對於過去農業社會的家庭,娶媳婦,即等於增加了一份生產力資源。媳婦再生孩子,人丁增加,生產力也跟著增加,累積財富的速度也就愈來愈快。

從根本上來看,人的結婚是為了求偶,所謂「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」。婚後的身心也會比較平穩,就有意願把做為一個人的責任承擔起來。這是婚姻的基本動因。

現代婚姻中,比較沒有經濟上累積財富的需求,現代人也不會想生很多孩子,可是,倫理的需求還是存在。現代婚姻已從過去的大家庭制度轉變成小家庭的格局,在這種婚姻中,依然遵守著夫婦間的義務和責任。

在我們法鼓山推行的佛化婚禮及佛化家庭中,第一個強調的是要對配偶盡分盡責,而不是彼此占有互爭權利。否則這樁婚姻一定不會美滿,也不容易維持很久。

義務和權利是互為表裡的,當你盡義務的同時,也就是你在享受權利。只有丈夫才有權利履行做為一個丈夫的義務,當你不是妻子的丈夫,就沒有權利去對一個女人履行丈夫的義務;反之,太太對丈夫也是一樣。唯有如此,婚姻才會持久。否則,彼此互爭權利,忽略義務,婚姻遲早會破裂。

其次,婚姻是男女雙方結合而互相影響。兩個人在一起的生活,是雙方共同擁有的。因為是兩個不同的人在一起,難免會發生衝突的現象,就像牙齒也有咬到舌頭的時候,右腳也有踩到左腳的可能。不要把這些事當成摩擦,應該彼此諒解。

我常常講,中國人一聽說夫妻間「同床異夢」,就意味到這樁婚姻快完了。其實,同床異夢是正常的,怎麼可能夫妻兩人睡在同一張床上,必須要做相同的夢呢!因為是兩個不同的人,如果真的做同樣的夢,那就奇怪了。不過,同床雖可異夢,卻當互相諒解,彼此尊重,各有各的做夢權利。例如,丈夫的夢向東,妻子的夢向西,白天經過溝通與諒解,還是要生活在一起。

夫妻兩人有其各自獨立的人格,要互相尊重,不要把對方當成自己的財產,或者當成自己的附屬品。應當彼此禮讓,不要互相爭權;應當彼此照顧,不要互相計較。這樣的婚姻,才會美滿,才能彼此陪伴走完人的一生。

(原題〈為什麼要結婚?〉)

面對婚姻暴力

婚姻暴力不是現在才有,在中國歷史上,古小說中,都有描述類似的問題。

發生婚姻暴力的原因,有的是因為夫妻其中一方發生外遇,有的是夫婦兩人性格、觀念不同,有的是兩人生理需求不同,有的為了財產,有的為了兒女……因素很多,通常由其中一個問題又衍生出其他問題,後來就愈演愈烈。會有上述種種不協調的問題發生,和年齡不一定有關,倒是跟每個人的生活背景可能有一點關係。

從因果來講,每一個人從過去很多世以來,在人與人之間都是有恩也有怨的,沒有恩、沒有怨的話,不容易在一起成為夫妻。只有恩而沒有怨的夫妻並不多。

凡夫每個人都有煩惱,有煩惱就會折磨自己、折磨對方和家人。他們並沒有想到要折磨人,只是因為自己心理上有矛盾,或身體上有困擾,遇到適應上的問題,就會對身邊的人發洩,或有意無意地傷害他們。在過去無量世以來就有這種情況,到這世才會又做夫妻,做了夫妻,一邊互相報恩、還債,一方面又在互相傷害、舉債。所謂「欠」,就是彼此之間恩怨不清。

認清楚這道理之後,我們就應該朝「冤家宜解不宜結」的方向努力,不能夠老是以「不是冤家不聚頭」來搪塞,繼續互相折磨。那麼,冤家一直做下去,來生還要做冤家,彼此好痛苦,總是還不清。

如果夫妻間彼此覺得不合適,不能夠互相體諒、互相忍讓、互相尊敬,那就要反省。不要像山上的水,總是往河谷裡、海洋裡流,愈流愈遠、愈來愈加深夫妻間的不和,應該及時警惕、回頭是岸。

既然做了夫妻,在日常生活中要見微知著,要從小的地方開始反省,不要為了雞毛蒜皮的事,老是彼此計較、爭吵,否則會愈演愈烈,最後就可能演變成暴力事件。

一男一女結婚,可能是父母作主,可能是朋友介紹,可能是自由戀愛;一旦結婚之後,就要作「共同生活一輩子」的打算。如果後來發現實在沒辦法再生活在一起,那麼與其老是在打架、吵架、做冤家,也許分開會比較好一點。但是,切不可把婚姻當兒戲,切不可輕易地考慮離婚。

縱然分開了,之後還是要做相互尊重的朋友,不必永遠做冤家。有的人在分手之後,還會愛恨交加,彼此傷害。例如,丈夫跟太太已經離婚了,當太太有了另外的男朋友時,先生就無法忍受,找機會以暴力加諸那個男的或前妻。也有的太太無法原諒已經分居的丈夫行為不檢,當先生和其他女性有親密一點的交往,太太就打翻醋罈子,興師問罪什麼都來。這都是很可憐也很可惜的事。

我們做為一個人,任何事情都應該三思而後行,不要盲闖,否則,一失足成千古恨。罵人是不應該的行為,打人、殺人更加不應該,那要負刑事責任的,要負因果責任的,是不得了的事。有的人想「我殺了他,可以出一口氣,就是拚一個同歸於盡也沒關係。」可是,這樣值得嗎?一次至少死掉你和他兩個人,而且整個家庭都被你的衝動毀掉,也為社會上相關的人帶來災難,這是多麼不划算的事。

從佛教的因果觀來看,如果這一生我用暴力對付你,或者你用暴力對付我,下一世還是會碰到一起,相互殘害、冤冤相報,永遠罵來罵去、打來打去、殺來殺去,真是不得了。婚姻暴力的根本原因,是三世因果的循環,唯有及時剎車,把心結打開,才能徹底防止夫妻間婚姻暴力事件的發生。

(原題〈婚姻暴力〉)

照顧老人精神重於物質

人在上了年紀以後,的確需要關懷、需要照顧,此在東西方社會,雖然各有不同的處理方法,精神的寄託重於物質生活,則是相同的。

有人批評今日的西方社會,是「年輕人的戰場、老年人的墳場」。例如美國,年輕人必須離鄉背井,獨立謀生,然後在外地結婚生子、成家立業。年老的父母通常被留在老家養老,老夫老妻相依為命,如果老伴先走了,只有形單影隻,孤零零地伴著老狗老貓和電視機過日子了。兒女難得在國定假日時回老家探望父母,一年一、兩次。老人生病時,由保險制度來照顧,也可向政府申請一名護士,照料老人病患的生活起居。

像美國這種制度下受照顧的老年人,並沒有享受晚景的快樂。除非老人被發現害病,否則至死為止,甚至死了以後,兒女都可能不知道;幾個月以後回去探親,才發現老人的遺體早已生蛆腐爛了。這樣的悽慘人間,在我們今日的臺灣也曾經發生過。

目前臺灣朝野,為了老人福利發給老年年金,用心至善。不過僅僅發錢給老人是不夠的,更重要的尚需精神生活的充實。

有一些老年人懂得量入為出的計畫經濟,拿到了錢,可以生活得更好一點;也有一些老年人不善於計畫,今天給他一筆錢,明天就可能被花掉,甚至不知道用到哪裡去了,明天再給他一筆錢,還是變成不知去向,生活依舊沒有改善。

照顧老年人的辦法,除了舒適的生活環境、適當的物質條件及醫療設施之外,尤其要培養他們豐富的精神生活。休閒、文藝、進修等,都很重要,最重要的是培養一種宗教信仰。有了虔誠的宗教信仰,便不會覺得社會遺棄了他,或是別人欺負了他。在宗教的信仰之中,他們會有許多益智冶心的工作要做,對於生命的歸宿,也會獲得安定和安慰的未來感。

人到了晚年的時候,不免會覺得落寞無奈,前途沒有希望;一生奮鬥的努力貢獻,通通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,自己只是做了一場春夢,真的太不值得了。當有這種心念生起的時候,他們會活得很不快樂。

因此,要讓老年人的精神有所寄託。若只幫他們安排一些娛樂以及長青大學等的學習環境,畢竟只能治標,無法治本;只能暫時的給他們安慰、寄託,不能使他們朝向永遠的未來努力,所以不夠究竟。如果老年人能有宗教的信心,對生命的未來便會充滿希望,活得很有尊嚴,死也很有意義。唯有如此,才是老年人最大的幸福。

絕症病人的心理建設

當你知道親人得了不治之症,該不該告訴他本人?那必須看他是不是已經作好了心理建設。

第一種情況是,患者本身並不知道病情嚴重,心理上沒有任何準備,根本無法接受即將面對死亡的事實,如果立即把實情告訴他,他的心情很可能馬上就一落千丈;本來還不會死得那麼快,一聽到病況嚴重後,很可能一下子就被你嚇死了。另一種反應是,患者不願接受事實,整天鬧情緒,吵得家裡上上下下六神不安、雞犬不寧。對這類病人,應該等他作好心理建設後,再告訴他實情,比較好些。

第二種情況是,患者本身的心胸原本就很開朗,對生死之事早就有了心理準備,隨時可以告訴他實情,不會有什麼麻煩。

第三種情況是,病人本身長久經過許多努力之後,心裡知道病情並不樂觀,那就不要欺騙他,告知實情之後,和他共同度過人生最後一段旅程,讓他在平靜、安詳的生活中,不慌不忙地走完這一生,這也是很好的處理方法。

面對生死大事,一個人必須有心理建設,其中又以宗教的信心最重要;沒有任何一種心理建設比宗教信心更重要。

但是,有一些人你叫他做什麼都可以,就是不願意相信宗教。中國社會中有不少這種人,尤以知識分子為多。他們以為:「人生就是這樣子,有生必有死,生是自然,死也是自然,有沒有宗教,都無關緊要。」這種人不想要宗教信仰,旁人也不需要強迫他,這時候你可以告訴他:「你不信宗教沒有關係,不過,我相信,我用真誠的心為你祈禱,這是對你的一份關懷,對你沒有什麼妨礙,也沒有什麼壞處。」當你虔誠地為他祈禱,他會漸漸地感受到你的真誠,慢慢地也能受到你的影響,他的態度和口氣都會順著你說:「好吧,那我自己也念佛祈禱。」──這時候,他會培養出宗教的信心。

引導絕症病人建立宗教信心時,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強迫他,要以感性的溫馨、理性的慰勉,慢慢地勸導。如果他還是堅決不願相信宗教,我們還是繼續為他祈禱,對他還是有用。

有個實際的例子是這樣的:近代有一位新儒家的大學者唐君毅先生,一向不相信佛教,只是同情佛教。他母親過世時,他以儒家的禮儀為母親辦後事,可是,在他心裡頭總覺得「儒家的方法沒有辦法幫助母親」。後來,他還是到寺院找法師為他母親誦經超度,他自己也在佛前跟著一起念經。

不管絕症患者相不相信,我們還是用宗教精神勸他們,使他們可以活得更久一點,最後離去的那一剎那,心裡也會平安一點。

有智慧的布施

現在社會上很多人在做善事、做好事,這代表著我們的社會充滿愛心和溫暖。但是,慈悲必須和智慧配合起來,否則,雖存好心卻可能做了壞事,出錢出力的結果造成別人的困苦,反過來怨恨你。那是不會幫忙,以致愈幫愈忙。這種事情常發生,如何判斷,必須靠智慧。

智慧指的是經過調查、考察、客觀判斷之後所作的決定。有時候,即使是經過研判之後作成決定,也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。智慧的意思是不為自己打算而做的好事。例如,有一樁事在你面前出現,你不以自己的利益為前提,也不特別為某個人、某個團體的利害得失考量,心平氣和地把前因後果弄清楚後,以純客觀的立場,所下的判斷。

有一些佛教信徒想要回饋社會,拿錢出來做布施,卻不知道怎麼做,就來問我怎麼辦。我的建議是,就像你要把錢存放在銀行一樣,必須先調查哪家銀行的信用比較好、資本比較雄厚,在國際上信譽如何,即使這家銀行倒掉,也有其他保險公司出面付給理賠,同時也得弄清理賠的數額。這樣你把錢存放在這個銀行裡,比較可靠。

將錢拿來做布施也是相同的道理。你事先得調查那個人、那個機關、那個團體、那個地區的哪一樁真的需要幫助,你不要錯過;可是,一般人則是通過可信親友的介紹獲得資訊。經過調查之後,確信某些團體有信用,有長遠及整體的工作計畫,有完整的管理制度的話,那大概比較可靠。把錢捐給他們,參與他們,奉獻社會。這可以說是有智慧的布施。

當你要決定是不是該幫什麼人的忙之前,應該靜下來想一想,不要馬上作決定,除非你對這樁事、對這個人已經很清楚,才可以馬上作決斷,否則應該先仔細考察及考慮。

在做的時候,要把金錢的力量用在刀口上,不要錦上添花,應該雪中送炭。

要有智慧,並不是很簡單的事。智慧本身必須放下主觀的自我,同時要靠經驗的累積、心胸廣大、看得遠又看得準。

婦人之仁的現象就是不問就裡、只看現狀,凡是有人求助,便給予布施,造成更多好逸惡勞、不事生產而伸手要錢的人。這會為社會造成雙重浪費,既浪費了有用的財力物力,也浪費了寶貴的人力資源。

(原題〈如何避免婦人之仁〉)

修行與明師

社會上有愈來愈多的人加入修行的行列,這是可喜的現象。但是,隨之而來的問題是:要找哪位師父來教導修行呢?

修行要找「明師」,明師不一定是有名的名師,名師也不一定都是明師。

明師是光明磊落的師父,他們往往是腳踏實地、實實在在、實至而名歸;不會刻意造勢、打知名度、自我吹噓。

真正的明師對佛法的知見,必然下過很多的工夫,花過很長的時間。在修行方面,不論他們是專攻哪一個法門,必定曾經身體力行,實修實證,也曾追隨過一位乃至幾位高明的師父,在明師座下擔任過數年侍者或學生,接受指導。自己具備了自修的能力,建立了堅定的信心後,又去修行一段時間,直到因緣成熟,才可以走入人群,廣度眾生。

如果因緣不成熟的話,也沒有關係,自己再繼續修行,努力不懈、精進不怠。也就是說:「達則兼善天下,窮則獨善其身。」

像這種明師,對佛法有非常深入的認識,對修行有非常深刻的體驗,懂得教導別人修行的方法,指導別人研究佛理的方便,故而能夠利益眾生。這才算是明師。

也有一些人自己修持非常好,但是口才不好,也欠缺教導別人修行的技巧,這類人也可能是明師。但去找這種明師討教的人,必須本身已具備辨別明師的條件,知道如何從這種不善於教人的老師處,得到正確的指導和影響。可能老師一句話也不講,學生和老師住在一起,觀察老師的言行舉止和生活動靜,本身就是身教,從身教中得到益處,這也是明師的一種。

不要誤以為有名的人就是明師,如果僅憑名氣,就認定他們是明師,是很冒險的。

因為有一些「名師」,可能在出了一陣子鋒頭之後,突然銷聲匿跡,他們的徒眾也煙消雲散。原因是他們自己只會耍噱頭、賣聰明,沒有真實的內涵,雖然有了名氣,但當人家識破他只是虛有其表、故弄玄虛時,便自然而然地被淘汰。這種人雖是有名之士,卻不能被視為明師。

所以說,有名未必是明師,明師未必就有名,而有名的人當中一定也有明師,並不是有名就一定不是明師。

至於如何判斷他們是不是明師呢?

做為一位明師,人格的平實穩定、明朗慈悲最重要,如果情緒化、多樣性、故作神祕,使人覺得莫測高深,即使在某一時間會幫到你一些忙,可是,他經常讓你覺得捉摸不定,有依賴感,又有恐懼感,既會使你有些安全,又讓你覺得困擾。這樣的老師就有問題了。

其次,自己多了解佛法,以正確的因果觀及因緣觀做為基本原則,也有助於考察他是不是一位明師,要不然僅以對方有名就盲從,擁有許多徒眾就信服,也可能得到負面的效果。

明師難求,必須有福報、有智慧才能找到明師,並且從師父那裡得到解決人生困境的方法。

健康正確的禪法

現在社會上一窩蜂地禪禪禪,我倒有個隱憂,擔心大家被「纏」住了。

我是在推廣禪修,可是,假如大家對禪沒有正確的認識,忽略了禪的健康面,而只重視禪修的效果,那可能會為社會帶來一股歪風。任何事情一旦氾濫狂熱,就容易有問題。

我提出這個看法,並不意謂著今後我就不要指導禪修了;我真正擔心的是,今天臺灣社會對禪的健康面認識太少。

現在有很多人盲目地推廣禪的運動。有的人是好心,他們認為禪很有用;有的人是藉禪修來圖利;有的是虛張聲勢,他們懂得一點禪的方法,也剽竊一些禪的觀念,但卻是為虛名浮利和造勢,於是弄一個團體、組織一個什麼禪會。

這種為了自私的目的而推廣禪修的人,他們的作法表面上看好像有益社會,其實是給社會帶來負面的影響。因為:

(一)雖存好心,卻做了壞事。因為不了解健康的禪法,以為只要教打坐,就能有益身心,這樣很危險。水能載舟、亦能覆舟,如果觀念不正確、心態不健康,推行禪法會對人的身心帶來傷害。

(二)完全為了虛名浮利和造勢而推行禪法,那更害人。從因果上看,做了惡人,造了惡業,一定會有果報,有的今生就受到果報,即使今生未報,來生也一定會報。

有些來歷不明、經驗不夠的人來教禪、傳禪,被他們教的人觀念不正確、方法不正確,初修好像有益,日久反受其害。

這麼說,禪是不是不要推行了?還是要推行,但觀念一定要正確。用正確的觀念推動禪法,對人的身心很有益處。

現在很多人學禪都希望身體有反應、心理有反應,以為這就是成果,覺得很有成就感。這種人到處都有,沾沾自喜、津津樂道。如果執著身心反應,覺得那是成績,是修練的目的,那就可能走火入魔,這個就是大麻煩。

禪其實很簡單,就是不要走近路,要踏踏實實、實實在在地做一個人,誠誠懇懇地做一個人,這就是健康正確的禪法,能使人健全自我,奉獻自我,更進一步達到超越自我的境界。

很多社會的領導階層及管理階層的人士到我們法鼓山來學禪,我不會教他們圖暴利、近利,我讓他們把眼光放遠,心胸放大,但走路要從踩出去的第一步走起,要步步踏實、步步為營,不僅僅是一步一腳印,還要「一步一個坑」那麼紮實。領袖人物要放長線才能釣到大魚,要先知己知彼,知道自己有多少資源,也了解社會需要的是什麼,明白自己能夠運用的資源是什麼,社會需要提供的資源是什麼。以真心說實話,應做什麼事,能做什麼事,就做什麼事,這才是正確的禪的精神。

禪的精神絕不是虛無縹緲、不切實際的幻覺與幻境。

正確的禪法所講的自由自在,是指心裡有信心、有準備、有勇氣、有本事迎接任何現實的困難,故對各個層面的社會大眾都是有用的。

(原題〈禪對企業的影響〉)

現代人的飲食觀

過去的人生活條件不佳,飲食但求填飽肚皮即可;現代人的生活水準提高,飲食應該以「健康」做為首要原則。

二十年前,我跟出家弟子們的生活問題很簡單,但求寒天凍不死、平常餓不死,就已經滿足了。但是現代社會的一般人,因為工商業的進步,機械化的生產力增加,使得食物的花樣愈來愈多。有的人重視口味,有的人重視營養,有的人講究健康,有的人重視排場。

中國的老饕客說,食物要「五味調和百味香」,善烹調的人煮出來的菜美味可口,大部分的人也都希望吃到的食物是「色香味」俱全。所謂色香味是指顏色使你賞心悅目、香味使你心曠神怡,吃到嘴裡嚥下喉時使你回味無窮。這是美食主義者的享受原則,他們並沒有考慮到飲食的營養和健康的因素。

講究美食的享受,只有有閒又有錢的人才有份;對於忙碌的現代人而言,唯有偶爾享受一餐美食,當作休閒活動。比如,週末或者放假,找個地方輕鬆地打一次牙祭解解饞,實也無可厚非。

至於食物的營養,例如,某種食物含有多少卡路里,多少鈣、磷、鐵,多少維他命,那只有營養師會去專注。雖然在巿場銷售的飲食包裝上,都標示著所含的營養成分及數量,那是為了讓消費者有信心,一般的消費者卻很少去注意它們。

事實上,吃高單位的營養食物不一定有益健康,要吃得對健康有幫助,應該以愈自然的食物愈好。

加工太細的食物已失去原料的原味,調味料太濃的食物可能已不新鮮,所以,食物以清淡、自然最好。

吃的時候要細嚼慢嚥,用自己的牙齒和舌頭吃出味道來。最好的味道不是人工調得出來的,而是經過細嚼慢嚥之後,食物和唾液結合,尚未進入食道,已起消化功能,使得齒頰留芳,吃得津津有味。這樣的飲食方式和飲食態度,才是最有利於健康的飲食。

不同的體質也有不同的忌諱,有些人吃到某些食物馬上覺得不舒服。體質寒冷的人,吃到冷性的食物便有問題;體質虛熱的人,吃到燥性的食物就會不對勁。如果食物上口,愈嚼愈有味道,身心都很舒服,那對你便是最好的飲食。

至於該吃多少才是適量呢?健康的吃法是七分飽,最多八分飽,不要吃到滿足乃至過飽,每餐吃到已經沒有餓的感覺就夠了。有人說:經常保持頭腦空、胃腸空,便能延年益壽。

肚子常保持有點空隙的感覺,不要養成吃零食的習慣,現代西方人稱零食為垃圾食品,對於健康有害無益。當用正餐之時,覺得太需要吃東西了,那是最佳的進食時機。如果不是為了飢腸轆轆而吃,只是為了貪吃而吃,吃了以後不會消化;樂了朵頤卻苦了腸胃,實在不划算。

現代人看到美食當前,如果不吃,好像對不起食物、也對不起自己。上館子用餐時,故意點來過量的食物,結果,若不剩下一小半,就好像沒禮貌,於是就這麼浪費掉了。有些人明明只吃得下半碗飯,卻要了一碗;兩個人叫兩道菜就夠,偏偏點來六菜一湯一水果,每道菜只吃上幾筷,表示客氣、禮貌、有教養。其實,這些都是虛榮心作祟的錯誤觀念。

我們吃剩下的東西不可能再給其他客人吃,只好丟掉,對個人是金錢的損失,對整體自然生態而言,是資源的浪費。

所以,我們的飲食,要以「健康第一」的觀念來作選擇,切勿以人情味濃厚的方式拚命灌酒,不斷地勸菜。

交通阻塞時學習轉念

我從年輕到現在,幾十年來,對交通阻塞可以說是經驗豐富。

我十幾歲時住在上海,就常碰到交通阻塞。那時候,三輪車還很少,汽車幾乎看不到,黃包車特別多,經過四大公司的幾條大馬路,上下班時擠滿了黃包車陣,可說是寸步難行。

二十多年前我去日本留學,住在東京巿,當上下班的時候,經過新宿、銀座等幾個都巿中心地帶,車輛阻塞的程度也很可怕。有一次,我從大阪乘計程車到京都,快要進入巿區時便碰到大塞車,日本的司機比臺灣好一點,不會一碰到塞車就亂按喇叭,而是放輕音樂,然後對我搖頭苦笑,他覺得對不起我,卻又無可奈何。

當時我就告訴開車的日本司機:碰到這種情形,你再急、再煩、再無奈,通通沒有用,我們只好接受這個事實,不如把這一片排列整齊的車海,當作美術圖案來欣賞;而且,你平常整天找客人、讓客人上下車,心情緊緊張張的,找不到休息時間,現在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休息。不要去想「萬一時間趕不上怎麼辦?」反正已經遲到了,只好接受事實。念頭一轉,就可以把塞車時間當作一種享受。

我告訴他:「用這個觀念改變心情,可能比聽輕音樂還要有效。」他說:「我沒有聽過這種說法,好像滿有用的,我很願意試試。」

現在我經常往返於中、美兩地,美國的紐約街頭也有所謂「交通尖峰時段」,人們常會說:「這個時間不要出外,免得去跟人家在馬路上相擠!」但是,偏偏不湊巧得很,這個時間你可能就被陷在馬路上的長龍陣中,這時候,也只好接受這個事實。

有一次我的一個弟子為我開車出門,就碰到交通尖峰時間,一邊等綠燈,一邊念阿彌陀佛,但是,紅燈變綠燈,綠燈變紅燈,燈號變了十多次,車子尚在原地動彈不得,所以很煩。後來,他乾脆搖下車窗,跟旁邊鄰車的人聊起天來。那人原本也為塞車而苦惱,看到我弟子跟他親切地打招呼,也樂得有人聊聊,可以排遣時間,他們就談些:「你做什麼的,信什麼宗教,你這款衣服我沒看過……」但是,因為車子排出大量廢氣,空氣很濁,他們只好再搖上車窗。

這位弟子後來就問我:「和別人談話是個好法子,可是,才談幾句,空氣就很不好,怎麼辦呢?」

我告訴他:「你就一心一意、心平氣和地念阿彌陀佛,一方面可以打發時間,一方面祈禱諸佛菩薩,讓交通早一點通暢。專心一意地念佛,時間就過得很快,這是很實際有用的方法。」

後來,他真的照我的話去做,而且還告訴我:「師父,你這個方法很靈驗。我現在用兩個方法,如果塞車時間不長的話,我就開窗跟人家聊天;如果時間長的話,我就念阿彌陀佛。平常我難得有十五分鐘的時間念佛,現在一碰到塞車,有時候可以念佛十五到二十分鐘,念得很安心、很高興。」

我沒有開車,這是我教開車的人對付塞車的方法,試試看,還是很管用的。

(原題〈當碰到交通阻塞時〉)

拒絕賄選

從佛法的觀點來看,一個人會花錢去得到官職,是因為人性當中有一種潛在的虛榮心和貪心。

一個人因為無能,就希望人家知道他有能力;因為無勢,就企求更大的勢力;因為沒有憑藉,就要追求安全的保障,這都是為了保護自己。

人類最大的弱點在於沒有用智慧面對現實,因此追求外在的假相,舉凡虛名、虛利、虛榮、虛位……通通追求。只要有利可圖、有名可沾、有勢可仗、有權可爭、有位可占,他們一定不遺餘力去爭取。當他們實力不夠、德望不足,用正常手法得不到時,就使出歪手段,因此,賄選的現象就出現了。

過去的朝代也曾有買官的記載,但是,大多只是徒具虛名的官,並沒有實權;不過也有朝代是真正賣官鬻爵,只要有錢就可以買官做。這是朝廷為了要錢,便以此制度滿足人的虛榮及權勢慾。

可是,賄選的問題比買官做更嚴重,賄選會產生許多其他的連帶問題。例如:第一,他不是因為有實力而得到那個位子,能不能恰如其分地扮演好那個位子的角色,是一大問題。第二,他拿錢投資或舉債來賄選,等到有了名勢權位,他很可能要把當初拿出來行賄的錢,雙倍、甚至於十倍地拿回去。

對被賄選者也造成很大的損失,表面上,他是拿到錢了,不要說不拿白不拿,當你拿到賄賂款的同時,也等於失去了自己的良心;因為,人的心裡會想「拿人錢財,與人消災」,而且,總是拿了人家的,即使不為他說好話,至少也不該說壞話。

如此一來,惡勢力抬頭,黑暗面擴散,受損的又是受賄者自己。

賄選本身,行賄者為了虛名,受賄者為了浮利;前者精神上沒有安全感,後者也沒有得到什麼實質利益。這麼一來,惡因惡果相互循環。

以個人來講,行賄者及受賄者兩造自己就是在承擔著惡因惡果的循環。以整個社會來說,也愈來愈黑暗、愈來愈恐怖、愈來愈沒安全感。站在佛教的立場來看,不必等待神、佛、地獄來懲處他們,事實上,他們的心理及人格已經深受汙染,而且愈陷愈深。

以佛法的觀點來說,這是人性的弱點,應該以教育、道德和宗教的觀念來糾正他們,讓他們真正面對現實,不要讓他們繼續行賄、受賄。

賄選者也有值得同情之處,一人行賄便會帶動許多人行賄,為了發展自己的政治抱負,便不得不以更多的金錢來收買選票。如果人人拒絕接受賄賂,行賄的歪風便會自然消失。

(原題〈賄選〉)

佛教徒的選舉觀

宗教徒也是社會公民的一個成員,應該關心政治、參與選舉,投入選賢與能的行動。小則是為淨化選風,大則是為服務社稷。不過,該如何關心、怎樣投入,宗教徒應該採取有所為、也有所不為的態度。

宗教徒的觀念和一般人不盡相同。宗教徒有悲天憫人、高瞻遠矚的胸襟,為了救國救民、救世救人,願意奉獻一己之心力,像這種人若不投入選舉,參與政治活動,實在很可惜。

若是避談選舉、遠離政治活動,和現實社會環境脫節,和人群疏遠,宗教就不能對社會產生正面的影響力,因此,我贊成宗教徒應該投入選舉。

我認為,一個宗教團體本身,有其宗教目的的事業,所以不是一個政治團體。因此,宗教不能以其教會團體的名義主張:「我們要支持某某政黨的某某人」,或是說:「我們屬於某人的政黨、某某人的選民」,這樣就變成政教合一,對政治活動、宗教活動來說,都已不單純,反而會由於政潮起伏而為宗教本身帶來問題。

政教合一在過去的西洋史上,曾經施行過以宗教來指揮政治的事實,現在的大趨勢則是採取政教分離的方式,只有少部分回教國家依舊是政教合一。

在釋迦牟尼佛時代的印度,已是政教分離的社會。當時有十六個大國家,還有許多零星小國,釋迦牟尼佛的祖國是個小國家,他是在許多強國環伺下出生的。後來,釋迦牟尼佛像孔夫子一樣,周遊列國,每個國家都去,幾乎每位國王都接受他的教法,他也支持每一位國王、幫助每一個國家,他以佛法的精義幫助他們,建議國王們當如何勤政愛民,如何實施善法仁政,用正法治理國家。

直到現在,正統的佛教徒們,還是秉持這種態度,堅持這種理念。

現在的許多國家有很多政黨,每一個政黨都有可能執政,如果宗教團體屬於某一個黨,會使單純的宗教活動變得複雜化。例如,你支持的政黨執政,你擁護他,他當然也幫助你;但是,當他成為在野黨,而另一個政黨執政時,你辦一些宗教活動,執政黨會以為是反對黨辦的活動,反而增加不必要的政治麻煩和誤會。

做為一個佛教徒,不應該以宗教團體的名義加入任何政黨,可是宗教徒都是自然人,不妨以個人的名義參與政黨,加入政黨選舉,以及參加競選活動,去投入政治舞台。但是,若以佛教某個團體名義,或是全體佛教界支持某一特定的政黨、特定的候選人,則對佛教可能是一種傷害,常常會被捲入政治動盪的漩渦,對國家也未必幸福。

每當選舉時,我總鼓勵法鼓山的會員要全員投票,每個人都要珍惜自己手中的這張選票,投給和我們理念相近的政黨及候選人。

選黨和選人同等重要,選黨不是因為這個黨很大或很小;這個黨有很多財產或沒有財產,而是要選黨的政綱政策。因為政策好人民就有福,每一個黨的政策主張常常會改變,在投票時,也要看黨的政策是否符合國家現階段的福祉。

法鼓山有各種不同的政黨黨員,而我們的結合,是為推動法鼓山的理念「提昇人的品質,建設人間淨土」,不是為了政治的目的,所以,我們不可以、也不會用法鼓山的體系和名義,來支持某一特定的政黨或候選人,但我們絕對要去投票,選出各自心目中的適當人選。至於其他的宗教單位如何,自有他們自己的想法,有他們行動的自由,我無權置喙。

(原題〈佛教選舉觀〉)

做個有國際觀的現代人

自古以來,知識分子每每以「讀萬卷書、行萬里路」來自我期許。現代人已步入國際村或地球村的世紀,國內和國際之間,個人和團體之間,息息相關。故而,做為一個現代人,必須培養國際觀,才能適應時代而不致孤陋寡聞。

有些西方的年輕人,大學讀了一陣子,或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,便到全世界各地跑一跑,玩累了再回學校讀書,或者重新找一份工作做。這些人大部分是事業和家庭都還沒有穩定。另外有一些人是得天獨厚,有錢有閒,所以不論年輕年長,都能到各地去旅行。還有些年輕人單騎走天涯,一樣可以環遊世界。不過,在整個社會人口結構中,這些都算是少數。

事實上,培養國際觀並不一定非要到全球各地旅行不可。經常旅遊的人,可能有國際觀,也可能僅是玩樂,未必能有國際觀。豈不聽說「秀才不出門,能知天下事」?可以見得,即使沒有錢、沒有時間經常出國去看看,仍然可以做一個有國際觀的人。

我們可以經常從大眾傳播媒體中關心全球各地發生的時事,也可以通過閱讀新近的出版消息,到圖書館找到與你興趣有關的各種新發生、新發現的新資料,這樣就可以使我們具備國際知識,培養國際眼光,漸漸形成國際心胸。除了透過翻譯的出版物,如果能夠多學會幾種外國語文,那就更好。

一個有國際觀的人,會有恢宏的心量、深遠的眼光。對他自己、對全國人,都有幫助。

首先,他會考慮全人類的福祉,不會只看到個人的近利。所謂高瞻遠矚,對其個人,對於社會,均有助益。有國際觀的人,會以開明及理智的態度觀察事物,比較不會武斷地批評,也不太會杞人憂天。

不過,也有一些人因為失去了對於本國本土的信心,只是一味地崇洋媚外,看到洋人有一點點好,就想全盤抄襲,或者恨不得自己就成為洋人,這就失去培養國際觀的意義,而會被冠上假洋鬼子的尊號了。所以,培養國際觀的確很重要,但是,一味地迷洋、崇洋,就不值得鼓勵了。

聖嚴法師簡介

人間比丘聖嚴法師(一九三○~二○○九),自喻為「風雪中的行腳僧」,曾獲《天下》雜誌遴選為「四百年來台灣最具影響力的五十位人士」之一。

一九四三年法師於江蘇狼山出家,歷經經懺、軍旅生涯,十年後再度出家。不論六年閉關苦修、日本留學、美國弘法,或是開創法鼓山,總是在無路中找出路,在艱辛中顯悲願,在堅毅中見禪慧;他的生命,就是一場實踐佛法的歷程。

為了提高佛教地位及僧眾素質,法師在四十歲時毅然赴日留學。一九七五年取得東京立正大學博士學位,歷任台北文化大學、東吳大學等校教授,以及中華學術院佛學研究所所長、美國佛教會副會長、譯經院院長,並創辦中華佛學研究所、法鼓山僧伽大學、法鼓佛教學院、法鼓大學,培養佛教高等研究人才。

一九八九年擘建法鼓山,歷經十六年,終於在二○○五年十月二十一日舉行開山大典。此世界佛教教育園區旨在推動學術研究、修行弘化、關懷照顧等工作,並逐步擴建海內外弘法、禪修、文化、教育、關懷的組織體系。目前於台灣各地及歐、亞、美、澳,亦廣設禪修中心。為弘傳漢傳佛教,法師並於二○○五年開創繼起漢傳禪佛教的「中華禪法鼓宗」。

法師長年奔波美、台兩地,密集應邀至世界各地指導禪修,為國際知名禪師。秉承臨濟及曹洞兩系法脈,以自然生動的方法隨機應教,跨越文化藩籬,吸引了無數東西方人士。更經常與科技、藝術、文化等領域之菁英進行對談,乃至與不同宗教進行和平合作,深獲海內外各界尊崇。

除此,法師擅長以現代人的語文普傳佛法,至今已有中、英、日文著作百餘種,先後獲頒中山文藝獎、中山學術獎、終身文化貢獻獎等;其中多種著作被轉譯流布世界各地。

法師教法以「心靈環保」為核心,立基於漢傳佛教的傳統,不斷朝國際化、多元化的目標邁進,擔負起現代佛教繼往開來的人間使命。

法鼓山簡介

「佛法這麼好,知道的人那麼少,誤解的人卻這麼多!」這是聖嚴法師數十年來苦學苦修、矢志弘揚正信佛法的悲願,而「法鼓山」的創建,正是為了承擔起續佛慧命、為眾生得離苦的使命。

1989年,聖嚴法師於當時的台北縣金山鄉覓得一塊山林地,命名為「法鼓山」,以建設一個弘傳漢傳佛教、推動教育的「世界佛教教育園區」為願景,歷經十六年的建設,在 2005年10月落成開山。

以「心靈環保」為核心主軸的法鼓山,是一個推動精神啟蒙運動的生活教育團體,提倡心靈、禮儀、生活、自然等「四種環保」,將佛法的精神與內涵轉化為具體可行的「心五四運動」,同時致力以「大學院、大普化、大關懷」三大教育,具體落實「提昇人的品質,建設人間淨土」的理念,並透過國際弘化與交流合作,以全人類為關懷對象,成就世界淨化、心靈建設的工程。

法鼓山更因應時代需求,以漢傳禪佛教為基本立場,融攝各系諸宗,開展出「中華禪法鼓宗」,以帶動現代觀念與思想,活用佛法於現代人間需要,祈能以佛法慈悲智慧的鼓聲,使人人都能夠得安樂,讓人間社會成為清淨、祥和的樂土。

財團法人聖嚴教育基金會簡介

財團法人聖嚴教育基金會(以下簡稱本會)於2006年1月18日,由教育部核准成立。本會以推廣聖嚴法師所倡「提昇人的品質,建設人間淨土」之思想理念來淨化人心、淨化社會的教育事業為宗旨。聖嚴法師的思想理念,著眼於人間淨土的闡揚實現,其一生均致力於將佛法融入現代人的生活,以佛法來提昇現代人的生活與品質。希望宗教界、學術界及有興趣、有願心的人士均能加入此方面的探討、研究及實踐。

本會依此宗旨,推動下列相關工作:

一、主要是對聖嚴法師之平面書刊、影音資訊等各種之著作文獻文物,蒐集、整理、研究、分層次、分類別、翻譯、編印、製作、發行、推廣、弘揚,贈送至全球各個社會層面,以期人類品質普遍提昇,處處可見人間淨土之實現。

二、次要則為獎助與聖嚴法師思想理念相契相同的佛教教育之推動、佛教學術之研究、佛教著作之出版,以及與淨化人心、淨化社會等相關之教育項目工作。